t6b2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单恋 > 第44章
    温淼盯着那个笑容,很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至于她为什么没动。

    因为这是当年毕业那天,她没来得及看见的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那张和谢京韫单独拍的合照。

    她盯着自己的脸,盯了好几秒,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。玻璃面很凉,她的指腹却很热,接着拿出手机,对着相框拍了一张。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呀,”她听见自己小声说,尾音莫名其妙地有点飘,“我怎么是这个表情。”

    像个傻瓜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来到卧室,温淼找了个行李箱打开,蹲在地毯上,拉开衣柜。

    左边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,按颜色深浅排列。她取出两套家居服,一件厚毛衣,搭在椅背上。充电器在书桌的收纳盒里,找到了。平板在床头充电,拔下来。

    都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地毯上,对着摊开的行李箱发了三秒钟的呆。

    三点水:【哥哥,你内裤放在哪?】

    对面应该是一直在线的,毕竟几分钟前还秒回了她信息。

    怎么现在不回了?

    温淼好脾气等了一秒钟。刚想发作,那边发了两条消息过来。

    谢:【床头柜。左边那个。抽屉里有新的,没拆封的。】

    谢:【别翻其他的。】

    她看着这行字,觉得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三点水:【我本来就不会翻其他的。】

    又不是小偷来的。

    放下手机,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

    第一层,几本书,一本便签,两支笔。

    第二层,充电线、备用眼镜、充电宝。

    第三层——

    她总算找到了那个没开封的内衣盒,刚想合上抽屉,余光瞥见了什么。

    那个抽屉的最深处,在几份文件和一个旧笔记本的后面,露出一个深蓝色的、绒面的、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边角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温淼伸出手,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。

    鲸鱼形状,蓝宝石,背后的金属扣还没有取下来。不过盒子边缘有轻微的磨损,像是被人打开过很多次,又被很小心地放回去。

    她送给他的那个袖扣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一秒。

    两秒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枚从未被戴过的袖扣。窗外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道缝,傍晚的余晖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的指尖,落在那颗幽蓝的石头上。

    接着,她十分严肃地拿起手机,点进和谢京韫的对话框。

    光标闪烁了两下。

    她点击备注。

    把那个存在了四年的、客客气气的【谢】,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。

    新的备注跳进输入框——

    【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。】

    —

    回到医院,谢京韫靠坐在病床上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一个橙子,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剥皮,橙色的汁水洇湿了指腹。

    温淼窝在旁边的陪护沙发里,腿上搭着他那件羊绒大衣,平板屏幕亮着,正刷着视频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越过手机边缘,悄悄地、一下又一下,往他脸上瞟。

    温淼很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,好说服自己脑子里那越来越混乱的想法。

    难道说,自己在谢京韫心里,除了温宿的妹妹这个身份之外,还有什么别的?

    比如……

    真心朋友?

    可他看上去也不像缺朋友的人啊。

    “冷不冷?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很热诶。”被打断了思路,温淼把平板往下放了放。

    坐在床上的谢京韫把剥好的橙子递过来,一瓣一瓣,白筋剔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,若有所思;“不是想调空调,那我是划到脸了吗?看你一直在看我。”

    温淼坐直身体,接过那瓣橙子,动作尽量自然地塞进嘴里,脸颊鼓起来一小块。

    “对啊,划到脸了。”

    这重要吗,她想看就看。

    谢京韫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可不能划到脸,”男人垂下眼睛,继续剥下一瓣,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,“丑到我们里里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是陌生人了,再丑点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温淼差点噎住。

    还挺有偶像包袱的。

    她咽下那口橙子,声音含糊不清:“你说这个也太没良心了,我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……吗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到一半,忽然发现谢京韫就那样看着她。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,他头发没有打理,软软地耷拉在额前,没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感。输液躺了一下午,衬衫领口皱了些,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。

    说不下去了。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:“我给你倒水。”

    病房是个vip单间,旁边还有独立的陪护休息区和卫生间,甚至有一个小小的茶水吧台。这是主办方对这次意外的赔偿之一。

    温淼走到茶水台前,拿起那个烧水壶,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还是去中超买个新的好了。

    导航显示最近的中国超市在两条街外,她裹紧外套,来回花了三十多分钟。等电梯的时候,手里拎着纸袋,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小烧水壶和一些零食,她留着待会看电视吃的。

    电梯门开,她低头走出来,刚拐进走廊,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,那两间vip病房的区域,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,面前站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是下午在电梯口撞到她的人。

    那件贵气的皮草,那双细跟靴子,还有小女孩身上那件粉色的羊绒斗篷。很难不认出来。

    女人正对着电话那头焦急地说着什么,一手握着手机,一手想去拉小女孩,却被甩开。

    “小囡,你哥哥生病了,不是不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小女孩抽抽噎噎地哭着,声音委屈,把手里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纸袋往地上一摔。

    “我不管,他就是不喜欢我!”

    实话实说,温淼不太喜欢小孩,尤其是没什么礼貌的小孩,也不想多管闲事,只是袋子砸在她脚边,那包彩色糖果骨碌碌滚出来,在锃亮的地板上转了两圈,停在她鞋尖前。

    没办法,她蹲下身,把糖果一颗一颗捡回去,纸袋扶正,放回旁边的长椅上。

    女人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烧水壶上,又移向她正准备推开病房的门。

    “请问,你是来找谢京韫的吗?”

    女人,也就是谢菲站在走廊暗淡的光线里,看着温淼,像是在辨认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怕温淼误会,谢菲解释:“我是他的妈妈。”

    —

    一楼茶水间。

    服务员见小女孩哭得厉害,端着两杯热巧克力和一碟小饼干过来,蹲下身耐心哄了几句,把孩子带到旁边的儿童角玩积木去了。

    谢菲拢了拢肩上的皮草披肩,有些局促地坐下。

    “抱歉,她平常在家不是这样的,只是今天非要跟来,说想见哥哥。”

    温淼没接话,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您找我,什么事?”

    谢菲抬起眼,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孩。她的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丝的试探。

    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,皮肤白皙,眼睛大且圆,是那种看上去就很乖巧不会拒绝人的长相。

    “你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?”

    她从身侧拿出一个保温袋,放在桌上,袋子是深灰色的,封口严实,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他受伤了,就想着……找了家他以前爱吃的饭店,做了点汤。”她顿了顿,“小时候他生病,就只喝那家的汤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肯收。因为我们关系没有太好。说出来也不好意思,我就想着,让你帮忙带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误会。”谢菲似乎看她一直没有说话,语速快了些,“我和他爸爸离婚很多年,当初闹得不太愉快。他可能怪我没带他走,留他一个人在那里。断了联系,也不是我的本意。”

    最开始荣冠和说是朋友介绍的小生意,周转一下,两三个月就能回本。谢菲信了。那会儿谢京韫刚上高中,住校,一个月回家一趟,家里的事没人跟他细说。

    等发现的时候,窟窿已经堵不上了。

    不是什么生意,是赌。先是小赌,几千几千地输。输红了眼想翻本,越翻越大。最后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押了出去。

    争吵,辱骂充斥在家里。

    追债的人是高考前一个月找上门的。

    谢京韫那天请了假,学校模考,他考到一半被班主任叫出去,说家里有急事。他骑着自行车回去,客厅里坐着三个陌生男人,茶几上摊着借条、房产证复印件、按着红手印的欠款协议。

    “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,你应该是能理解的吧?我和他爸爸是大学同学,二十出头就生了他,自己都还是个孩子,也没什么积蓄。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,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才学会的。”